平安报与故人知

时间:2020-04-24 06:31       来源: 未知


作者:肖复兴

家对门一楼的小院里,种着两株杏树,本年开花比早年早一个多星期,根柢不论疫情凶横全球,烂烂漫漫,满枝满桠,开得没心没肺。这家主人,每年新年前都会挈妇将雏全家回老家新年,破五后回来。本年破五了,元宵节过了,春分都过了,清明也过了,他们还没能赶回家,不知是在哪里受阻或因疫情被阻隔。屋子里始终是暗的,晚上没见到灯亮,月色中显得有些凄清。小院里,听任杏花开了,落了,一地缤纷如雪,又被风吹走,吹得干干净净。小院一贯孤寂着,等候主人的归来。

在这样的非常期间,没有什么比安全归来更令人等候。毕竟是家,安全归家,是世上所有人心底最大的期盼。

平安报与故人知



多少柔条摇落后,安全报与故人知  肖复兴绘

闭门宅家,一天六合看着对门的杏花从盛开到凋零,到绿叶满枝,心里等候着这家人悉数安好。其实,也是对所有人的等候。我的孩子在悠远的国外,许多朋友在外地,甚至有人就在最让人牵心揪肺的武汉、襄阳、宜昌等地,可谓疫情的前哨。怎样能不布满等候呢?

无事可做,翻书乱读,消磨时日,遽然发现我国古诗词中,写到安全的诗句非常多。这或许是因为心有所想才会句有所读吧。不过,确实举目皆是,可见安满是从古至今人们心心相通的等候与祈愿。假定做大数据的核算,猜想“安全”会是在诗词中出现非常多的词,可以和“山河”“明月”“风雨”“鱼雁”“香草”“佳人”这些表达我国独有意象的词汇相匹敌。

“种竹今逾万个,风枝静,日报安全。”这是宋代一个叫葛立方的词人写的一阙并不知名的小令,但竹报安满是我国尽人皆知的标志。这句词,写的是平常日子里的现象,其间一个“静”字,道出这样陡峭居家日子的闲适。假定在平常的日子里读,我会随手就翻过去,不会仔细看,觉得写得太水,大白话,没什么滋味。现在读来,却让我向往,更让我感叹。日日足不出户宅在家中,没有任何人交游,屋里屋外,相同也是一个“静”字了得,心里却风雨交加,电视屏幕中世界各地确实诊人数触目惊心地再三增加,会让这个“静”字倾翻,对安全的期盼涌上心头。

“身投河朔饮君酒,家在茂陵安全否。”这是唐代王维的望乡之诗,远在他乡,喝着别人的酒,惦记着家人的安全,酒中该是多么的滋味。

“自别箫郎锦帐寒,凤楼日日望安全。”这是宋代陈允平的怀远之诗,写闺中情思。“从今天望安全书,我欲灯前手亲拆。”这是放翁的诗,相同的怀人念远,对朋友的忌惮,对安全函件的希望。他们都强调了对安全日日的希望与期盼。假定只是是陡峭期间日日时光的阻隔,便只是日常的友谊羁绊,甚至是儿女情长;假定是灾害的阻隔,那么安全的分量便会沉重无比。“尺书里,但安全二字,多少深远。”相同是安全函件,相同是宋代的词人,刘克庄的这句词,多少道出了这样的分量。

我所能读到的关于安全的古典诗词中,最让我感动并难忘的,是岑参的“马上相逢无纸笔,凭君传语报安全”。这是小期间就读过的诗句,那种在战争或离乱之中偶遇故人,无纸无笔,急迫匆忙之中让人传个话给家人报个安全的现象,什么期间想起,都让人心动。比起同归于唐代诗人的张籍的诗句“巡边使客行应早,欲问安全无使来”,要好;比起元代顾德润的“归去难,修一缄回两字报安全”,要好不知多少。

张顾岑三位,相同是归去难,一个只是守株待兔般空等使者的到来,好传递安全家书;一个是现已写好哪怕只需两个字的安全函件;一个是偶然与归家的故人相逢,央求传达安全的口信。一个是让安全如同歇息枝头的鸟;一个则是让鸟刻不容缓地放飞家中;一个是根柢没有鸟,只是心意随意传递,如同风看不见,却让风吹拂在你的脸庞和心间。安全,让相隔的关山万重显得多么沉重。岑参的好,是因为哪怕只得到安全的口信,也可以抚慰我们的心里,它会比接到实在的安全函件更让我们感动,并布满希望。安全,在真假之间,在距离之间,变得那样绵长,是我们心底的一种期盼和祈愿。

同在望乡或怀远之中希望安全消息相同,有关得到安全消息和总算安全归家的诗词,也有许多。“安全消息好,看到岭头梅”,这是文天祥的诗句;“旧赏园林,喜无风雨,春鸟报安全”,这是周邦彦的词;“难忘使君后日,便一花一草报安全”,这是辛弃疾的词。不论是得到安全消息,仍是安全归来,他们都是将安全与“梅”“春鸟”“一花一草”那些夸姣的意象联络在一起。在这个骚乱的世界上,安全,是最夸姣的一种意象,一种无价的向往。因为安满是和无价的生命严密联络在一起的,任何财富与权势,都无法与之比较。“不惜千金买宝刀,貂裘换酒也堪豪”,也抵不上“一花一草报安全”。

关于安全的近代诗词中,我最喜欢的是鲁迅先生和陈寅恪先生的两首绝句。

“我亦无诗送归棹,但从心底祝安全。”这是鲁迅先生1932年送给归国的日本友人的诗句。这一年,日本侵略者将战火烧到上海,战争烽火中,人身的安危同那随波涛不坚决骚乱的归棹相同,令人担忧,这使得心中的祈愿是那样的一言难尽,意味深远。

“多少柔条摇落后,安全报与故人知。”这是陈寅恪1957年写给老婆的诗句。这一年,陈寅恪在广州中山大学教育,校园里,印度象鼻竹健健旺如梨,老婆为竹作画,此为陈题画诗中的一联。这一年,刚经历反右斗争,其安全一联是写给老婆也是告与朋友的。其间“柔条”和粗大健旺的象鼻竹毫不持平的对比,会让我们看到九死一生的安全,是多么的难能可贵,而让人们格外喟叹与珍重。陈寅恪为老婆写了两首题画诗,另一首尾联写道:“留得春风应有意,莫教绿鬓负年时。”说的正是这珍重之意。可以说,珍重,是安全之后的延长线。安全,便有了合浦还珠之意,也有了得而再失的警醒。

人生沉浮,世事跌宕,不论在什么样的时代布景与日子境遇下,不论在什么样的骚乱与改动中,哪怕我们早现已从农耕时代飞跃进电子时代,古往今来,安全都是为世界所共情共生的一种期盼与祈愿,万古不变。特别是在现在疫情全球延伸之际,这种对安全的期盼与祈愿,更是让人把心紧紧攥在胸口。不论赋有贫贱,不论哪个种族、国家,不论是梵蒂冈的教皇仍是不列颠的女王,不论是奔波在前哨的战士仍是居家的普通百姓,没有什么是比安全更重要的。“但从心底祝安全”,是我们的期盼;“安全报与故人知”,是我们的祈愿。

我一贯含糊悬着的心一瞬间放下来了——前两天的晚上,家对门一楼的房间里亮起了灯,橘黄色的灯光,明亮地洒满他们家的阳台。主人总算安全地回家了。尽管错过了本年小院里杏花如雪盛开,那两株杏树,现已绿荫如盖,也算是替他们守在家中,“一花一草报安全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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